“那他们呢?”
兰心有些艰难地问出声。
“阿燃伤在背部,失血过多,但是万幸救援及时。抢救回来了,在icu躺着,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云澈的伤口在肋下、腹部,但是没有伤到内脏,同样失血过多,还在iuc里面监护,需要养很久。阿严”
陆湘淮顿了顿,兰心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阿严情况不是很好,那刀很深,从肩膀划到胸口,差一点点就进心脏了,现在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说着说着,兰心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哭,不哭。”
陆湘淮从一旁抽了纸巾递过去,他能理解妻子的难过和内疚,但是换了他,他也依旧会义无反顾的做同样的选择。
只是这次过后,他们的三人小家怕是安宁不了了。
她看起来柔弱,却很坚强。
看起来有些铁石心肠,但是心底最是柔软不过。
罢了,爱情这种东西,谁先爱上,谁就输了。
他早就输得一败涂地了。
不止他,还有隔壁躺着的三个,还有听说现在都在还祖宗牌位前跪着的两个人。
都一样。
“是我不好,回来迟了。”
他温柔的摸着她柔顺的黑发,就像在安抚受了欺负的小兽。
“不怪你,呜呜,好男儿志在四方,哪能天天守着我呀。”
兰心擦了擦眼泪,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她确实没有怪过谁。
安保不足是她对自己的不上心,就是个很普通的日常,难道她以后做任何事都要陆湘淮陪着,如果他不在,有什么意外,都算对方的嘛?
自己才是自身的第一负责人。
“晚点,你修养好了,我带你上楼看看他们,或者你想什么时候去,再去。但是没办法进去,只能隔着窗户。”
陆湘淮解释道。
“好。”
兰心点了点头。
她是顺产,生完第二天是可以下床的。
实在不行还能坐轮椅,只要她想去看。
“月子就在医院坐吧,我晚上下班来看你,可以吗?你看看这个环境可以吗?”
陆湘淮温声对她说道。
他知道,她回家了心里也惦记这里,还不如让她直接住在这或许能安心。
她住在这儿,他也方便照顾陆相燃。
不管是因公还是于私,这次弟弟都做得很好。
哪怕做的再不好又怎么样呢?
只要不是作奸犯科,十恶不赦,他也依旧会在他后头收拾烂摊子。
但是看着自己有些顽劣的弟弟长大了,虽然代价或许有些沉重,但是他还是为他感到高兴。
“好。”
兰心眼眶又是一红,忍着不哭,她知道他不需要他的谢谢。
太过客气只会伤了他的心。
“孩子的”兰心忽然有些难以启齿。
“已经送样本过去了,我派人去取了苏朝和云澈的毛发、还有我的,但是最快也要明天出结果。”
“爸妈那边,我还没有说,阿燃的事情对他们打击有些大,无论怎么样,我都想等阿燃醒来再说,希望你能理解。”
“应该的。”
她还能说什么?
她给人大儿子戴了绿帽子,连孩子都生下来了,小儿子和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为了救她还在icu里躺着。
她也是人生有父母的,有些事情,她知道不能太过分的。
室内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默,她小手抬起拉了拉他的大手,
不知从何时起,他也成为了她安全感的来源。
“我在。”
男人低声回应着她。
“爸爸回去了吗?”
兰心问到,她在昏迷前的最后记忆,是老父亲担心的眼神。
“爸昨天守了你一夜,爷爷也来了,后来怕爷爷扛不住,爸爸只能和爷爷一起回家休息。大舅哥去警局了,那边总得有个人。我已经给他们发了信息,估计一会儿就过来了。”
“我是不是很不孝顺?让爸爸和爷爷这么操劳。”
想到上救护车时哥哥惊恐的神色、昏迷前父亲泛红的双眼,紧握着她的手,都令她感到愧疚。
“你的平安,就是最好的报答。”
他安慰着她。
“爸妈呢?”
她又问。
“爸妈也回去了,阿燃比你先进去,又比你后出来,爸妈也筋疲力尽了,所以没来看你和宝宝。”
他温柔又十分有耐心的,向她一点一滴解释着她昏迷时的所有。
“没关系。”
她听到陆相燃比她的手术时间还长,心里就是一紧。
哪里还顾得上公公婆婆的忽视呢?
“他们三个的房间都相连,你明天休息好了再上来看也行,白天睡够了,让阿姨推你上来。”
陆湘淮还是拒绝了她下地走路的要求,要来了轮椅推着她走。
温声细语的推着她走出了电梯,没曾想,刚走出电梯,就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盛伯父、盛伯母。”
陆湘淮怕兰心不认得,直接点出了人的名字。
“盛伯父、盛伯母。”
兰心坐在轮椅上,跟着陆湘淮叫人。
不论以她周家女的出身,还是陆家大少奶奶的身份,她都可以这样称呼二人。
盛母看了眼坐在轮椅上苍白柔弱的女人,心里叹了口气,那点儿不能宣泄的怨气也散了许多。
“你刚生完孩子,怎么不多休息休息。”
几个人手术室都在一起,警方做了完全的封锁,只给他们家属留了个警戒线以内的位置。
所以这姑娘进去时候的样子,比她儿子好不了多少,现在刚清醒就来看她儿子了,倒也是没白费她儿子的心意。
想到自己还没脱离生命危险的儿子,盛母的泪险些又要落了下来。
“伯父伯母,抱歉,都是因为我”
“和你没有关系,是我儿子自己的选择。”
一旁,显得有些苍老的男人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我儿子已经30岁了,他清楚前方有危险,也有无数次的机会回头下山,他都没有这样做,那这就是他的选择。只是他想救的人刚好是你,这并不能成为你的过错。”
盛父默了默,继续说道,显然后面的话让他都有些难以启齿。
“只是,如果我儿子能够大难不死,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再给他一次机会。不是要你离婚,只是,多给他一些机会。”
盛父有些难为情,但是为了儿子,为了他还生死未卜的儿子,他也只能当着人家丈夫的面,说一些委婉的话。
盛母面色如常,现在这是他们早就商量过的事情。
也是,儿子能为了人家能连命都不要,指不定也就真的敢孤独终老。
这个代价太大了,他们赌不起。
从前的周岁岁他们可以不屑一顾,是因为清楚自己儿子还没到那个程度。
但是面前之人,是能让他们的儿子不顾一切豁出性命的人,他们不能不重视。
“拜托了。”
说完,盛父盛母居然齐齐对着轮椅上有些呆愣的兰心鞠了一躬。
此刻,他们不是什么知名富豪、名门贵妇,只不过是一对想要促成儿子心愿的普通父母罢了。
陆湘淮显然都没料想到这一幕,低头看了眼兰心,看着她此时也不知所措,还是叹了口气,把面前的中年夫妻扶了起来。
到底是一个圈子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指不定他当年出生的时候还抱过他。
如今两位能当他父母辈的中年人向着他折腰,到底有些不妥。
至于他们的要求,他并没有感到愤怒,因为就在昨晚,他的父亲母亲,也曾经暗示过他,如果兰心愿意能不能也给弟弟一个机会。
想到父亲愧疚的眼神,想到母亲哭红的双眼,他又何尝不难过。
他自知父母都想一碗水端平,也知道父母认为这种要求对他而言是一种折辱。
但是父母还是提了出来,那一刻他心中有过不甘吗?
好像没有。
因为他一直觉得,他们给予弟弟和他的爱,是相同的,虽然许多人都说,一碗水端不平。
总有偏心的时候,但是陆湘淮一直能感受到,他的父母极力的把这碗水端平。
能够让他们提出,想必也是受到了极大地煎熬。
他委屈吗?
或许有那么一点。
但是这一切对他来说都不算突如其来,甚至说,在没结婚前,他都能料想到这一幕。
或者,由父母提出,甚至他还少了很多的功夫。
因为他已经料想到,之后的一切,会在他们家引起多大的家庭风暴。
所以,还不如现在成为被愧疚的一方。
陆湘淮是个很合格的商人,这样的思维,从他很小的时候就形成了。
审时度势,衡量利弊,但是也并未马上答应,而是面露痛苦与为难之色,说需要征求兰心的意见。
实则,他的内心,却也早已知晓了兰心的答案。
可惜,他的心智在成熟,其实也不过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他不能预知未来,所以当此时身后的另一道声音响起时,他再次震惊了。
“我,以一个老父亲的身份,向二位提出的,不合理要求表示歉意。但是还是想问,可不可以,也给我的儿子云澈,一个机会。虽然他还昏迷不醒,但是他的心思,我云家上上下下,都一清二楚,我们家不怨什么,他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但是,能不能”就当可怜可怜我儿子
剩下这句话,一生在道上驰骋的中年汉子,居然无法说出口。
堂堂男子汉,何患无妻。
可惜他当年也非卿不娶,自然知道儿子的决心。
如今拉下老脸,也希望为儿子寻个机缘。
云澈老娘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抹着眼泪。
她天天在家求神念佛,就是希望老天爷保佑这父子两平平安安,天知道她在听说自己儿子为了救人身受重伤,对一个母亲而言真是天打雷劈般的感受。
怨吗?
她儿子是自愿救的人。
官方说法是见义勇为,可她看到那个姑娘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儿子私下和她说的,非她不娶。
怕也不是一个玩笑。
儿子推进了icu,她和老云,昨晚一夜没睡,也只能妥协,看看别人愿不愿意收留自己这可怜的儿子。
不然她真怕儿子即便是醒来了,哪天想不开就去出家了
可没曾想,刚到这儿,就听到了盛家两口子的话。
原来他们又来迟了。
老云不知道,她这个当娘的,哪能不知道儿子心中的憾事?
没想到儿子比别人慢了,他老子娘也没比别人快一步。
这样也好,他们家老云死要面子一辈子,让老盛开个头儿吧
“伯父伯母,你们不要这样,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的。等他们醒来再说”
都是长辈,人家儿子为了救她还躺在icu里,见了她非但没有辱骂,只是希望她给他们儿子一个机会
她能说什么?她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脸再出现在这里。
“好、好。”
云母点头称是。
这么大的事,人还没醒,盛家那个听说都没脱离危险,说这些都太早。
“伯父伯母,我太太刚生育完,身体还不是太好。上来只是放心不下,不能离开病房太久我们就先回去了。”
陆湘淮自然感受到了兰心的窘迫,开口解围到。
“好,你们会休息吧。”
盛父叹了口气,听到“我太太”这几个字眼,更是臊得慌。
盛严明这个死小子,赶紧给他好起来,不然都对不起他今天丢的老脸。
可惜兰心夫妻此时绝对想不到,病房里还有一场巨大的惊喜在等着他们。
“爸,这是?”
陆湘淮即便再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眼前的阵仗给惊了惊。
废话,有些人,就算是今时今日的陆家当家,也是见不到的
这也是为什么陆家默许阿燃和苏朝、景轶然两个人走得如此之近。
但是陆家也不过是想和年轻人打好关系,从没想过,能见到两位老爷子
还出现在他太太的病房门口。
“进去说吧。”
周继深叹了口气,低头看向已经被眼前阵仗惊呆了的小闺女,温声说道。
“没关系,一切都有爸爸在。”
出门前老爷子就说了,谁都不能逼迫他孙女。
当年那些糊涂事儿,他孙女算得上受害者,他周家没找上门,是他们家宽宏大量。
现在居然还敢上门,那就是凑脸送上来打的。
随小孙女开心。
他老头子虽然都一把年纪要入土了,但是给他小孙女撑个腰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谁也不知道,一群人走后,周老爷子跑回自己房里了了半天。
他和苏老头、景老头斗了一辈子嘴,从没想过老了都要进棺材了,居然能比他们高一个辈儿。
虽然两个老小子到时候肯定说各论各的,但是他们那老幺都送上门给他小孙女当上门女婿了,他老周头凭什么要各论各的?
嘿嘿。
当年小孙女刚回家给他说的,他不过以为是玩笑话。
尤其是都结了婚了,没成想还有这一出。
真是了得。
周老爷子在得知自己孙女平安产子后,心里大石头放下了,心情也平静了许多。
想到刚才两个老头子有些憋屈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嘿嘿直乐。
装什么呢?
谁不知道这两老头最喜幺子。
什么吾儿有为父年轻时的风采,我儿活成了我最想要的样子,嘴上吹个不停,这会儿就恨铁不成钢了?
还不是因为要做他老周头的孙女婿了才不满意的?
就那几个小子的糊涂事儿,能伺候他小孙女都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了。
还嫌弃。
周老爷子转头看着老妻的遗照,嘿嘿直乐。
“有哪里不舒服吗?医生来检查过了吗?怎么就让她下床了?”
第一第二句显然是在关心兰心,而最后一句的语气与前两句截然相反,宛若川剧变脸,是在不满陆湘淮带他女儿到处乱走了。
“没有不舒服,医生来过了,是我硬要上去看看的。”
兰心连忙说道。
周继深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
但是他这闺女受欢迎程度,确实令他有点咂舌。
“你先把她抱上床,她不能坐太久。”
周继深看了眼没眼色的女婿,不满的说道。
“好的爸。”
不是陆湘淮不想动,是他不敢动啊。
这一屋子大佬,他哪敢轻举妄动?
不过岳父发话了,有人担着,他也就无所谓了。
“咳咳。”
等看到他们安置好了一切,病房里的大神才开口。
不满的撇了眼周继深,苏老挤出一个和颜悦色的笑容看向了兰心。
“小姑娘,你好,第一次见面,我是苏朝的父亲。”
不是介绍他退休前的职位,也不是说他曾经的光荣,他出现在这里,仅仅是因为,他是苏朝的父亲。
“我是景轶然的父亲。”
他身旁的另一名老者接着说道。
“我知道,我见过两位爷爷”
兰心一时有些语塞。
她管苏朝和景轶然的父亲叫爷爷?
可是不叫爷爷叫什么?
没看到她老爹都要控制不住笑意了吗?
两名老者也有些尴尬,老周头的孙女,喊他们爷爷,一点问题都没有。
问题是,他们今天是来给自家儿子提亲的啊。
房间内一时间有些诡异,苏朝和景轶然更是被自家老子的余光狠狠刮过,一句话都不敢说。
“那阿淮,拿两张凳子过来吧,老人家年纪大了,坐下来说吧。”
她求助的眼神看向身旁当隐形人的陆湘淮。
“诶。”
陆湘淮刚要动作,苏朝和景轶然一左一右就扶着两家老爷子坐了下来。
没办法,他们也很害怕自家老头年纪大了有个三长两短,更怕他们一生气又撂挑子不干了。
毕竟,他们是挨了一顿揍,跪了一天的祠堂,自家老母又发起眼泪攻势,两位老爷子才愿意豁出老脸来这里的。
没办法,他们比不得三个不要命的。
当然了,换做是他们,他们也会义无反顾的冲上山,可惜现在机会没了。
他们也不愿意事情在发生一次,让她再受一次危险,所以只能靠家里了。
三十岁了,还是要靠家里,多少有点让他们颜面无光。
但是没脸就没脸吧,脸和老婆哪个重要?
五年前问他们,肯定是前者。
现在问他们,那只有一个答案了。
“是这样,小姑娘,我先替我们家不争气的臭小子陪个罪,从前他做的那些糊涂事儿,是我们家没有教育好他。”
苏老爷子缓缓开口,兰心想要否认,却看到了自家老爹冲她摇了摇头。
“你们的事情,我也了解了个大概。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也搞不懂了。前事不论,本来你结婚了,我儿子还要来打扰你,实为不该。但是”
说到这里,退休前能言善道的景老也卡了壳,他出身书香门第,最注重礼法,虽然不至于像个封建秀才那般迂腐,但是这题超纲了呀。
“我知道这实属有些为难你们小夫妻,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你们年轻人自己解决吧。我和老苏,出现在这里,就只有一个态度,就是,你接不接纳、愿不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或者说你和他们有没有未来,都取决于你。我们两家,不会对你们的结合与否有任何意义。”
他们一把年纪了,自然不会玩什么以权压人之类的把戏,不然老周头今晚就得跟他们拼命。
他们只是表达了,作为父母,他们不会对这件事吃什么反对意见罢了。
“那小姑娘,你好好养着,剩下的事情,你们就自己解决吧。”
苏老爷子看有人把他要表达的说清楚了,就囔囔这要走了。
没办法,太尴尬了。
当着人家丈夫的面要人给他儿子一个机会,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我送送他们,一会就回来看你。”
周继深对兰心点了下头。
却在此时,门被人敲响。
“陆总,太太。”
“请进。”
陆湘淮扬声说道。
“您吩咐送检的亲子鉴定已经出结果了。”
“那你先出去吧,有事情我再叫你。”陆湘淮看了眼秘书说道。
“好的,老板。”
“既然都在,那就一起看看吧。”
看到秘书走了出去。兰心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屋内的人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拿过陆湘淮手里的报告,甚至都没勇气去看他,也没有再看任何人,直接开始翻阅。
略过中间一大堆她看不懂的资料,直接注视着最后一行结果。
“样本a,女性,与样本c,苏朝先生,dna吻合度99,经鉴定为父女关系。样本b,男性,与样本f,云澈先生,dna吻合度99,经鉴定为父子关系。”
兰心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也许还真的就是命运。
她和陆湘淮多少个日日夜夜,前前后后三个月,一共90天,除去她进组的时间,居然都比不过那一次的交合。
她又能说什么呢?
都是她的孩子。
罢了罢了。
“抱歉。”
她低声对身旁的男人说道。
陆湘淮深吸了一口气,他就在她的身侧,自然也能看清楚报告内容。
此刻的他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但是也并非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没事。”
而站在对面的苏朝,心头已经开始狂跳了。
什么叫天上掉馅饼?
这不就是?
三分之一变成了二分之一。
这怎能不令他激动。
但是他被他老子瞪了一眼,想要开口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苏朝。”
他听到了那个人在喊他的名字。
“诶。”‘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只得讷讷的应了声。
“你当爸爸了。”
“阿朝?阿朝?”
景轶然看着身边被巨大的喜悦冲击到晕倒的兄弟,心里又嫉妒又有些担忧的喊道。
“不用理他,没出息的东西。”
苏老爷子大手一挥,完全不理会晕倒的儿子,看向了病床上的兰心。
“谢谢你,小姑娘。”
尽管有些不合适,但是他还是拄着拐杖,微微躬身。
周继深连忙扶助他。
苏老本身是与他父亲同辈的人,又对国家有功,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对他女儿名声有碍。
你看,要不怎么说周疯子呢?
这时候他想的不是受不起,而不过是有碍他女儿的名声。
“使不得。”
兰心也被吓了一跳。
“您说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的。”
孩子都出生了,人家的家长都找上门了。
想要真的当苏家不存在养在周家,有点不现实了。
罢了,她本来也就是吓唬吓唬他们。
再次经历生死,兰心的心态,又与上一次,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原来,有些事,是真的能过去的啊。
“我真的要当爸爸了?”
一旁的苏朝此时悠悠转醒,做梦似的看着众人。
苏老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的笑意却怎么都掩饰不住,甚至还挑衅似的看了眼景老爷子。
景老爷子哪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瞪了眼景轶然,后者摸了摸鼻子,颇显窘态。
这事儿,他前天之前,也是不知道的,只能说有人瞒的太好。
“不是要当,是已经当爸爸了。”
周继深也撇了眼苏朝,看着他喜形于色的模样,心里也在感叹,这些人,真是被自家姑娘吃得死死得了。
“谢谢,谢谢。”
苏朝两眼通红,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冲到了病床前,拉住了兰心的手,一副就要哭出来的姿态。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们的孩子,也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兰心有些艰难地抽回了手。
勉强的挤出一个微笑,“这也是我的孩子。”
“那那我可以去看看他吗?对了,哪一个是我的孩子?还是都是?”
苏朝有些迟疑的问道,他也不是没有幻想过,但是当真的发生的时候,他确实不敢再有奢望。
人不能太贪心的。
“是龙凤胎,姐姐是你的。”
提到孩子,兰心脸上的笑容显然真诚了许多。
她有女儿了呀,她以后可以教她弹琴、画画、舞蹈,甚至如果她想学习舞蹈和围棋,她也是略知一二的。
儿子也许不能专心学习这些,但是女儿,如果有兴趣的话,她的技艺也算是有了传承
“好好。”
苏朝完全不在意男女,按他的想法,他苏朝一个拍电影的,名下有些产业罢了,又没有皇位继承,男男女女不重要,重要的事,孩子是她为了他生的。
而且他们苏家第三代,好像还没有女孩?
他脑子还有些昏,转头看向了他父亲。
只见苏老爷子此时跟个孩子一样,和景老手舞足蹈比划着什么。
“景老头,听见没?我有孙女了,嘿嘿,我有孙女了。”
苏朝这时才想起来,他好像真的一个侄女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苏老年轻时候命太硬还是什么,生的全是儿子,几个儿子生了几个孙子,愣是一个女孩儿都没有。
一屋子硬邦邦的铁汉,偏偏苏老还没出说理去,不然别人只会认为他在凡尔赛。
“好好好,我们现在能去见一见吗?”
苏老爷子激动地道,人老了,不求功名利禄了,只想儿孙满堂。
“可以的,让爸爸带您过去看看吧,孩子还在保温箱里。”
“是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立马追问,毕竟是他唯一的乖孙女。
“8个月,不算足月生,有些体弱,医生说之后回家好好养着,没什么问题。”
说是这么说,兰心还是下意识的紧了紧手指。
她依旧认为,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孩子。
才让他们早产了。
陆湘淮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轻抚她的后背。
“那,我先过去看看孩子,明天再过来看你。”
苏朝像是怕她反悔,直接就扶着苏老爷子出了病房门,甚至没敢再看她一眼。
“咱们也去看看吧。”
景老爷子抚了抚自己的胡子,对兰心点了点头,又转头示意自己家的傻小子跟上。
景轶然恋恋不舍的看了兰心一眼,他许久未见她了。
上一次,还是她结婚前了。
可惜兰心此时低着头并未看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旁陆湘淮在弯腰哄着她。
他也只好跟着众人除了病房门。
“云家那边”
陆湘淮见人都出去了,这才开口问。
“云家那边,等云澈醒了再说吧。”
兰心想了想说道。
“好。”
“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兰心突然仰起头,对他郑重承诺到。
“好,那我可要努力了。”
陆湘淮知道她在介怀什么,开了个小玩意,被兰心掐了掐手背也不慎在意的笑了笑。
日子过得很快,陆相燃恢复了意识,被转出了iuc
盛严明也脱离了危险,只是现在还在昏迷中。
这对于几家人来说,都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苏朝他们来过的第二天早上,他又来了。
这次一同前往的还有一位老妇人。
苏朝的母亲,已经年近70了,却还打理的一丝不苟,面容和善,一看就是出自大家。
“孩子,你受苦了。”
老夫人慈爱的拉着她的手,关心的目光看向她,她的鼻子不知为何就有些酸了。
“您好。”
“这是我的母亲,她听说了,就想来看看你。”
苏朝在一旁解释道。
现在是白天,陆湘淮去上班了,她独自住在病房中,过几日就可以转入月子中心了。
“昨天老头子来,没叫上我,回家了我才知道这件事。本来想昨天下午就过来的,他们硬是不让。我想着,到底得过来见一见你。”
苏老夫人说话慢条斯理的,不自觉带了种书卷气。
苏朝像她。
“说起来,当年我见过你的母亲,你和她长得倒是不像。”
“是么?我家里人也这么说的。”兰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说的也是,她和周岁岁长得七分像,自然是更像父亲一些。
“孩子,吃早饭了吗?这是我大早就让人炖的鸡汤,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你家里都是一群大男人,也没个张罗的女性长辈,到底不够细心。”
苏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指了指一旁的保温壶,又看了眼自家没眼色的傻儿子。
人都不会伺候,难怪找不到媳妇。
他老子还会给她端洗脚水呢。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打开啊,伺候人都不会要你要什么用?”
苏老夫人像是变了个人,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傻儿子。
苏朝这才反应过来,忙上前打开保温壶,。
“厨房里有碗。”
兰心也愣了愣,完全没想过刚才还温声细语的老夫人会变脸如此之快。
此时有些机械的指了指厨房方向。
“好孩子,吓着你了吧?”
苏老夫人掩嘴轻笑,“我们家都是一家子男娃娃,我在家要是不凶点,管不住。”
兰心也是后来才知道,好家伙,苏朝还有四个哥哥七个侄子
“没有。”
兰心讪讪的摇摇头。
她没有接触过这么活泼的长辈,她的长辈面对她都是慈爱的模样,但是到底有些年龄差。
“来,鸡汤趁热喝。”
老夫人从傻儿子手里拿过碗,亲自给她盛了碗鸡汤。
“是顺产还是剖腹产呢?”
“伤口还疼不疼?”
“月嫂找好了吗?”
各种问题接踵而来,但都温声细语,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急切和反感,不得不说也是门艺术活。
就这样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兰心的医生说要她去检查了,苏老夫人才停下了攀谈的举动。
“阿朝,你陪着去。”
苏老夫人指挥道。
“好。”
苏朝心中一喜。
兰心甚至还没能开口,这件事就定了下来。
“护工、护士不一定尽心,有个人陪着去,也好些。”
苏老夫人安排完了,才笑眯眯的解释道。
这是阳谋,兰心只好点点头。
其实她还没想到怎么面对他们
其实说陪着,也没什么独处的时间,多数时间,都是苏朝推着她充当工具人罢了
“你身上还疼么?”
终于,在繁复的检查过后,在回去的路上,苏朝获得了那么点独处时间。
“还好。”
“我我有个事儿想和你商量。”
苏朝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
“什么事儿呀?”
兰心仰头看着他。
“就是,闺女住的保温箱我昨天去问了,一天一万多,要住一个月。钱虽然不多。但是这个钱不能让他出,这是原则问题。我想云澈即便是醒了也是这个想法,所以我想把两个孩子的费用一起先交了。”
兰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应该的。”
“那你顺便把我的钱也交了吧。”
苏朝听了简直欣喜若狂,他原本的试探就是这么个意思,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惊喜。
“我们的事情,等他们三个好了,再说吧。”
兰心心里叹了口气,成年人了,该做的决定还是得做,拖拖拉拉对谁都没好处。
她睡得男人,孩子都生了,家长都找上门了,不负责好像也不行了。
唉。
“好,你好好休息。”
得了这句话,苏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孩子还太小,我先养着吧,你周末或者有空可以过来看看的。”
“户口的话得你去办了。名字,你看看苏爷爷你家里有什么想法。”
这种大家族,枝繁叶茂的,说不定还有什么规矩,不过她闺女是女孩子,应该不要紧的吧?
她在心里不确定的说。
“好好,这些事我去办,你好好修养。”
即便苏朝此时很激动,还是还是克制住了内心的欢喜。
“那,上去吧,苏”
兰心想要叹气,喊苏老太太吧,那是苏朝的妈妈,这辈分也太大了,直接称呼伯母,那也太过轻浮了,不合适。
她也有些烦恼,就像昨天他她不知道如何称呼景轶然和苏朝的父亲,今天她也依旧不知道如何称呼苏朝的母亲。
“你也叫伯母吧,没关系的。”
日后争取让她改口叫妈,苏朝如此想到。
“伯母,您久等了。”
回到病房后,兰心见对方正在小口喝着杯里的茶,有些歉意的说道。
“无视,老婆子退休了,平日里也就是在家听听曲儿看看书,难得出来。”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恢复的怎么样?”
她关切的问道。
“还可以,没什么事儿。”
兰心笑了笑,“我带您上去看看孩子吧。”
老人家来看她是假,来看孩子是真的。
能耐心在这儿陪她这么久,足以可见对方的素养。
“好、好。”
对方保养得极好脸上都笑出了几条皱纹,站起身来随他们上楼去。
还没等走出走廊,就在电梯口遇到了景轶然。
“你们,要去哪?”
他戴着口罩,但是兰心没有错过他脸上的错愕。
“苏妈妈。”
他这时才看到兰心身后的老妇人。
“诶,小然啊,来吧,一起跟苏妈妈上去看看我的小孙女。”
“诶,好。”
景轶然忙按了电梯,跟着他们一起上了楼。
兰心有些惊讶这个称呼毕竟,这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喊得称呼。
看来他们两家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哎哟,长得真可爱,看模子就像妈妈,长得真俊。”
兰心嘴角抽了抽,要不怎么说人会说话呢。
可是这五官都还皱在一起,怎么看出来的?
“你推着我上楼去看看他们吧。”
她拉了拉景轶然的衣袖,无疑也是在释放一个信号。
“那,苏伯母,您在这多看会也没关系,一会护士回过来喂奶,让苏朝留在这儿陪您吧,我上楼看看去。”
“好好,你忙你的。”
老太太和颜悦色的摆了摆手,示意她有事去忙。
景轶然推着她往外走,没有人能看到,他口罩下的唇角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云澈,早点醒来呀,你当爸爸了。”
兰心还是决定亲自进去告诉他这个消息,于是艰难地换好了防护服,在景轶然的搀扶下进了病房,弯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岂料,话音刚落,景轶然就惊讶地叫出了声。
“心心,阿澈的手指动了。”
兰心也侧头看了过去,确实看到了他手指动了下,连忙按了床头的铃。
“这是怎么了?医生?我儿子怎么了?”
所以当云父、云母过来时,就刚好看到一大批医生鱼贯而入的场景,都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吓得魂飞魄散。
“伯母,阿澈的手指刚才好像动了。”
景轶然连忙解释道。
“呼,吓死我了。”
云母长舒一口气,这时才反应过来对方的话,又惊又喜。
“阿然,你说阿澈动了?”
“是的,心心跟他说了句话,他就动了,心率监控也开始有了剧烈的反应。”
“你说了什么呀小姑娘?”
云母着急的看向兰心。
“我说他当爸爸了。”
兰心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迟早都是要说的,早一些晚一些其实都不太重要了。
“什么?”云母还有些愣神,眨了眨眼睛,掐了一把在一旁呆了的云父,看到对方疼的龇牙咧嘴,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等会儿说吧。”
兰心抿抿唇,看了眼一屋子的医生,虽然这家医院的医生都签了保密协议的,但是人难免有八卦之心,还是谨慎些好。
“好好,先等他们检查完。”
云母一拍脑袋,看了眼满屋子的医生,顿时懂了她的意思。
也开始关注起自己重伤昏迷的儿子。
“恭喜二位,云先生已经有清醒的迹象了,接下来转入普通病房,多和他说说话,对他的清醒有好处,他的伤势慢慢修养即可。”
主治医生笑着说,云家在这边有股份的,算得上股东之一,能在他的手下康复,对他来说也是大功一件。
“谢谢你,劳烦你们多上心。”
云父客气的说道,同时看了眼铭牌,记下了医生的名字。
接下来是医生忙着给云澈拆除身上的仪器,云父、云母看着自己在这也帮不上忙,就殷切的看着兰心。
或许是对方的目光过于强烈,兰心有些招架不住,开口说道。“不嫌弃的话,二位到我病房里谈吧。”
“好好。”
云母听了这话,病床上的儿子看都不看,直接挤开景轶然就推着兰心的轮椅往外走,那急切的模样,哪还有上京城的贵妇形象。
云父和景轶然对视一眼,无奈的笑了笑,不同的是,云父是喜悦的笑,景轶然嘛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姑娘,你刚才说的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房门刚关上,云母就迫不及待的问道,云父那张严肃的国字脸也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紧张的神色。
“能帮我把亲子鉴定拿过来么,在床头。”
兰心仰头对景轶然说道,对方自然无不应允。
“这个是之前做的亲子鉴定,您之后再做一份也可以。”
兰心示意景轶然把鉴定书递给云家夫妻。
“诶诶,好,我们看看。”
至于兰心的后一句,他们没有接,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医院的大名。
这家医院他们有股份,这件事上,兰心不至于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造假。
而且这姑娘,他们家傻小子倒贴人家都看不上何必造假。
造这个假,对于人家来说,只有麻烦一件。
“咱有孙子了,瞧见没老云,上面那个是你孙子。”
云母激动地眼泪都掉下来了,天上掉下个大孙子,已经完全冲散了儿子受伤的担心和难过。
“诶诶。”
云父也激动地连连点头。
不管是什么身份地位,得知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新生命降临,总归是喜悦的。
“小姑娘,谢谢你。”
云母感动得拉着兰心的手直掉眼泪。
“伯母不要这么说,这也是我的孩子。”
她不明白云母为何激动至此,在她的眼中,云澈的条件,只要他愿意,当个种马完全没问题。
只有云母才清楚,自己儿子那非卿不行的决心。
景轶然倒是知道,所以他能明白。
对于男人来说,孩子很重要。
但是孩子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更多的取决于他们的母亲。
不是自己所爱生的孩子,他们能给予的爱其实很少。
可是又有很多男人,因为孩子,可以抛弃自己的所爱。
只能说人类本来就是双面的。
时间向来是最公平的东西,待陆湘淮能下地走路、云澈清醒能够恢复进食后,盛严明也终于清醒了。
而兰心,也迎来了出院的时候。
也就是说,她的月子坐完啦!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我明天就要出院啦,以后我有空就过来看你。”
她坐在盛严明床边,低头看着面色还有些苍白的男人。
他此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她知道他能听清她说话,于是继续说道。
“咱们的事情,等你好了,再说。”兰心看了眼情绪变得激动地男人,连忙开口。
“你先别激动呀,我又没说什么。这事儿吧,其实要是阿淮不介意,我和你们几个过一辈子也没关系。但是,有些东西,不能糊涂的过一辈子。”
兰心絮絮叨叨得说道。
盛严明用力地点了点头。
只要兰心肯,要他干啥他都点头。
“我想赖账也不行了你一直在昏迷,还不知道吧我闯祸了,唉我生了对龙凤胎,然后孩子不是阿淮的”
盛严明瞪大了眼睛,兰心却又不给他说话。
“诶你不许说话,你听我说,医生说你还不能说话。”
兰心瞪了他一眼,他就乖乖闭嘴了。
他的乖宝现在脾气好大还好凶。
盛严明有些委屈,但是却很老实闭上了嘴。
“然后苏朝和景轶然还坏得很,他们把他们爸爸叫过来了,我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们是我爷爷的好朋友,我应该喊爷爷的,但是我想到孩子,我又喊不出口了。”
她喊了爷爷,她孩子该喊什么?
盛严明听了,想到那副场景,也跟着笑了。
随即又抿抿唇,他已经猜到孩子是谁的了。
他有些不高兴。
不过又释然了,不管是谁的,都不能是他的。
兰心看了眼他,继续说道。
“男孩儿是云澈的,女孩子是苏朝的。”
盛严明一听孩子是云澈的,顿时更不高兴了。
虽然云澈挑衅他,他从未理会过,但是不代表他就是泥捏的,怕了对方。
“然后他们家里都知道了,爸爸说,孩子姓周肯定是不行的,苏家那边老爷子都过不去,那就只能这样啦。”
兰心摊摊手。
不然就是结仇了。
还好她不是什么贞洁烈女,这本来就是她的打算,只不过中途又有些变卦罢了。
但是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女不侍二夫”的贞节牌坊要立,就这样吧。
“阿严,你有空多回家,多看看伯父伯母。”
兰心看着他,把那天病房外的事情跟他说了。
“你看伯父伯母对你多好呀,这样都容忍你。”
她指的是盛父盛母同意儿子在婚事上胡作非为。
放在她那个时代,99的父母都会棒打鸳鸯,而1也是私奔,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过这个时代虽然讲究公平,但是如果性别翻转,兰心是男人的话
盛家大概就不会同意了。
即便她出身周家,这件事如果真的被大众知晓,她也会背上水性杨花的名声。
而男人大概就是一桩风流美事,有时候,就是这般不公平。
盛严明眼眶也有些湿润,轻轻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其实几家父母,同样这种荒唐的行为,多少让兰心觉得有些惊讶。
毕竟,她当时的设想,难度最大的就是几方的父母。
毕竟,谁好好养大了儿子,还是这样的条件与家庭,都是想他好好结婚生子开枝散叶的。
而不是如现在这般。
可没想到,这首先是最好解决的,而现在的矛盾点,又回到了她这边。
可以说,现在的局势完全由她掌控。
“你要快点好起来呀。”
她在他床边轻声说道,一如当年的温柔。
“嗯。”
盛严明深邃的眸子深情地看着她,用鼻音发出了坚定的声音。
他也想早日好起来。
“那我过去看看他们,你好好休息。”
她站起身来,走去了隔壁陆相燃的病房。
“看什么呢?没见过我?”
一进门,就看到陆相燃直勾勾的盯着她看,看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陆相燃咧着嘴笑了一下。
“油嘴滑舌,你去部队,就学了这个?”
兰心没好气的说道。
“我学了啥,不都在你面前展示过了吗?”
陆相燃嘿嘿笑了声。
“还说,下次不能再这样冒险了。”
兰心瞪了他一眼。
她后来才知道,上面让他再原地等候救援的,他自己带着队友直接冲了上去。
要不是救人身受重伤,最轻也是一个记过。
“哪还有下次啊,妈不让我执行这些任务了。”
陆相燃苦着一张脸。
他妈一天天来病房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没几天了呢?
在他妈的哀求下,他同意了调离特殊大队的要求。
没办法,烈士家属很光荣,但是如果有的选,谁都不想当烈士家属
这句话虽然有些过分,但是是事实。
“你来了。”
兰心推开门,云澈就马上开口说道。
“我过来看看你呀。我明天就要出院了。”兰心坐到了椅子上,顺手拿过一旁的橘子给他剥了起来。
“那你出院了还来看我吗?”
云澈紧张的问道。
“你想我要来吗?”
兰心逗他。
“想。”
云澈目光灼灼得看着她。
“那就来呀。我的产后修复定在了这里,到时候每天都要过来,顺便看看你们。”
“顺便啊”
云澈有些失望。
“那我不来啦?”
说着转身就要走。
“诶诶,嘶。”云澈急的就要起身拉住她,却不想扯到了自己的伤口。
“诶你别动啊。”兰心着急的转头去看他,刚愈合的伤口隐隐约约的在渗血。
“我就逗逗你,你着什么急呀。”
兰心咬着唇看着渗血的伤口,责怪道。
“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云澈也有些委屈。
“孩子都生了,我能去哪呀。”
兰心小声嘀咕道。
但是病房很安静,云澈自然捕捉到了这句话,男人炸了眨眼睛,这句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你刚才说什么?”
“没有人告诉你吗?你当爸爸了呀。”
兰心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什什么?”
云澈呆呆地看着她,下一秒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
“诶诶诶针口针口出血了,还有你的伤口你不要乱动啊。”
兰心着急的按着他。
“我要当爸爸了?你没有骗我?”
云澈反手握着她的手,激动地问到。
“不是要当。”
兰心刚说完,就看到眼前之人的脸迅速变暗。
“你果然是在骗我。”
声音里有着无尽委屈。
“你先听我说完啊!”兰心重重的拍了他一下,显然也恼了。
“哦。”
云澈抬眸看着她。
乖宝生气了,小脸红红的。
想亲。
但是她不让。
脾气也大得很,动不动就骂他、打他,还很凶。
但是他依旧爱她。
这或许就是父亲说的, 爱一个人,就会爱她的全部。
“不是,你要当爸爸啦,是,你!当!爸!爸!啦!”
兰心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云澈眨巴着眼睛,这句话足足让他消化了一分钟。
然后他就哭了。
“我当爸爸了!我当爸爸了?”
“你儿子都满月了怎么都没人告诉你的吗?”
兰心有些奇怪,云澈的表现肯定不是装的,那就是真不知道。
所以,云父云母以为她说了,她以为云父云母说了。
而云澈,清醒了快半个月了,居然还不知道自己当爹了?
“孩子还没起名字呢,也没上户口本,我还以为你不要呢,这么久都没得声儿,准备带回去给周扬一起养呢。”
兰心不满的撇撇嘴,任谁千辛万苦剩下来的孩子不受重视她这个当妈的都会不满。
“我没有,我真不知道,你听我解释。”
云澈急的都要哭了。他怎么可能不要这个孩子?
就是她和别人生的他都做好准备视若亲子了,哪能不要她给他怀胎十月剩下的骨肉。
“我爸妈啥也没说啊。我那天,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我当爸爸了,我以为做梦呢。”
云澈此时也觉得自己像是在梦中,迷迷糊糊地。
虽然他真的做过这样的梦,可是梦想成真了,他总有种不真实感。
“你你要不掐我一把。”
他仰头看着兰心,脸上不自觉露出傻笑。
“啪”得一声,兰心重重的拍在他没有伤口的肩头,一脸嫌弃之色。
“嘶。”
云澈倒吸一口凉气,此时才相信,这是真的。
“男孩儿是我的?”
他欣喜若狂得问到。
“嗯。是龙凤胎里的弟弟6斤多,早产,住了快一个月保温箱呢。”
说到这,兰心还是有些心疼她的老二、老三。
不过医生说他们会健健康康的长大的。
她会好好抚育他们的。
“这群挨千刀的王八蛋。”
得知自己儿子早产,云澈又想到那些歹徒,恨不得千刀万剐。
“云伯父和伯母,说你醒了再想名字和户口,一拖拖到现在了,孩子连个名儿都没有。都以为你想不出来呢。”
兰心睨了他一眼。
“我姓云吗?”
云澈傻傻地问。
兰心直接气笑了。
“可以姓周。”
云澈这下不敢说话了,他怕他在说错几句话,到手的大胖小子直接飞了。
“那那姐姐叫什么名儿啊?”
“苏云姗,苏老夫人起的名字,小名叫珊珊。”
兰心还是很满意这个名字的,不愧是出身大户人家的老太太。
“云云,让我想想可以吗?”
云澈这时候脑子跟浆糊一样,能指望他想出来个什么名儿?
“我能去看看孩子么?”他又一脸期盼的看着兰心。
“你能下床了吗?”
兰心问。
“可以。”
这时候让他下刀山下火海都不在话下,区区下床,能难得到他么?
两个婴儿独属的病房内。
“我我以后能常去看看他么?”
看着保温箱内安静睡着的小婴儿,云澈的手指放在了透明的顶盖上,小心翼翼地问到。
“我们的事儿,等你们好了再谈吧。孩子的话你有空可以过来看看,我一个人也带不过来。”
想让她一个人带三个孩子?
门都没有。
兰心也想开了,有苦力干啥不用, 大家一起被折腾到半夜都不睡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