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看一看。”苏符道,“晏兄,今晚我带你去看花如何?”
卿晏没有很多浪漫细胞,赏花这种事对他来说无可无不可,若是平时,去看看也没什么,但现在……
“你没看见后山有守卫和灵瘴吗?”卿晏务实地说,“就算你能瞒过那些守山弟子,还能穿过灵瘴吗?”
以他们这个修为,还是不要自不量力了。
苏符嘿嘿一笑,自信道:“我自有办法。”
这倒是让卿晏有点感兴趣,他问:“什么办法?”
苏符道:“那层灵瘴只拦从外头入山的人,对于以其他方法入山的人来说,不是问题。”
卿晏更奇怪了:“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苏符神神秘秘地冲他勾了勾手指,卿晏凑过去,苏符在他耳边说:“挖地道啊。”
“……”
卿晏木然地抬起眼,发现他居然是认真的。
“你认真的?就为了看个花,不惜触犯天刹盟的门规?”卿晏有些不可置信,那日天刹盟的弟子可是强调了不能踏入后山,“你不怕这事败露,直接被取消仙门大比的资格?”
苏符“哦”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我其实想过。但是我能通过洲郡级的比试,已经是走了狗屎运了,决战我肯定拿不到什么名次啦,只有挨打的份,而且来过天刹盟一趟,也算见过世面了,被赶出去也没什么,不亏。”
卿晏:“……”
他心累地摁了摁眉心,发现这也是个熊孩子。
当夜,他还是跟着苏符踏上了这趟偷鸡摸狗之途。原因是他怕这孩子太虎了,被人逮住。他不太放心。
地道是用术法挖的,很快就打通了。卿晏跟着苏符穿过长而黢黑的通道,钻出来的时候已经一身狼狈,灰头土脸的。
好在现在会了术法,他抖了抖袖子,念动仙诀,很快便干净了,恢复如初。
“成功了!”苏符高兴道,“我就说这法子万无一失!”
“……”卿晏怎么记得他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行了,赶快看完赶快回去吧。”卿晏有种跟着坏学生逃课翻墙去黑网吧的心虚感,他读书的时候一向是乖乖好学生,还没干过这种事,现在倒是体验了一把。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山林之间一片黢黑,他本来方向感就不好,又是第一次来这里,不敢乱走,问:“你知道那花在哪吗?”
“不知道。”
“……”卿晏瞪着他。
苏符开朗地说:“我们找找呗。”
找找?说得容易,这山这么大,到处乱窜乱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去?卿晏托起一抹掌心焰,有些担心道:“那我们走了,还能找得回来么?”
毕竟回去,还是要从这个地道走的。
苏符拍拍胸脯,保证道:“放心,我记着路。”
卿晏只好跟着他走了。
这山间种的全是青竹古松,雅致通幽,他们在夜色之中行了许久,只听得夜风吹过林梢的松涛声,竹影婆娑,卿晏有些后悔跟他出来了。
“找不到,我们回去吧。”
苏符不死心,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是冒着被赶出去的风险,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放弃?
他道:“再找找嘛。”
又行了数十步,前方突然出现了些许光亮。苏符眼睛一亮,道:“找到了!”
他先像看见游乐园的孩子似的,率先往前跑去。
卿晏跟上,只见前方的山坡上,开着大片成簇的花朵,粉白的花朵在夜风之中轻轻摇摆,发出幽微的荧光。
“真漂亮。”苏符看了一会儿,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开始许愿,模样极为虔诚。
卿晏俯下身,看着那些花朵,微微一愣。
“晏兄,你不许愿么?”苏符许完愿,看着卿晏在摆弄那些花朵,问道。
卿晏抬首:“你确定这些花真是水泽无忧?”
“啊。怎么了?”苏符摸不着头脑。
水泽无忧也是上古花种,如今罕见,那本修真界草药大全上也没有这花的图画,卿晏不知道水泽无忧长什么样,但是眼前这花他确实见过的。
在北原,在小须弥山。
这不是神前花么?
他正待解释,身边的莹莹白光忽然凝结成形,落在他掌心。卿晏定睛一看,那散碎的白光原来是一道道传音符。
按道理说,传音符是传给谁的,才会落在谁手里,决不会认错人,目标唯一且明确。而且,这传音符还有距离限制,只能传给近处的人,距离太远,人们传信就得用飞笺了。
也就是说,在天刹盟,有人传信给他?
难道是江明潮?卿晏心中这个可能性一浮起,先自己寒了一下。
苏符也瞪着他手里突如其来的符咒,道:“原来晏兄你在天刹盟有故交啊。”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那种对有背景的关系户的憧憬。
“……”
卿晏缓缓将那枚符咒翻转过来,呼吸都不由自主屏住了。
符咒的背面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津”字。
第58章
卿晏盯着那个“津”字看,愣住了。
放眼他认识的人,再缩小到会给他传讯的人,再结合这个“津”字,这道传音符的主人只有一个人选,不作他想。
卿晏太意外了。
难道说津哥下了山,离开了北原?为什么?
他的雷劫度完了么?
元神将养得如何了?
……
太多的疑惑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堵在喉咙口,让他整个人都不知道作何反应好。
那些白光星星点点,密密麻麻的,多如万千碎雪,太多了。这里不止一道传音符,若是要数,都数不清。
它们碎成了一个个光点,是因为没能送到主人想传讯的那人手中,无用弃置了。
卿晏把那道传音符收进了怀里,和那张手帕放在一起,才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传音符有距离限制,现在能到自己手中,说明津哥也在此地。
他也在天刹盟?卿晏沉吟片刻,想起津哥姓薄野,本就是天刹盟的人,可他为什么突然下山了?
那厢,苏符还在看着他,他眨巴眨巴眼睛,花也不看了,比较关心卿晏这里的八卦:“晏兄,所以这是谁传的信啊?”
“没什么。”卿晏道,“一个朋友。”
话音刚落,他突然听见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神色忽变。
方才的注意力全被这传音符吸引了,他竟然忘了,他们是偷偷摸摸溜进来的。这座山不是座荒山,里头应该也是有天刹盟的人居住的,且应该都是身居高位的仙长。
听这脚步声的方向,是朝着他们这边来的。
卿晏猛地扯了苏符一把,两人躲到一块山石后。
那脚步声缓缓,走了过来。卿晏只看见一道修长的雪白影子从他们身侧走过,在黑暗里寂静而模糊,他连呼吸都顿住了,不敢抬头,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对方勾着绢丝银线的靴子,踩着地上的竹叶枯枝,远去后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被发现,真是太惊险了。
他松开了手,喘了口气,苏符在他身边道:“原来这山里有人住啊。”
卿晏瞪了他一眼,道:“你连情况都没搞清楚就敢乱跑啊。”
苏符露出了抱歉的神情,但是不太真诚,总让人觉得他下次还敢。
“可以回去了吧。”卿晏站起身,从山石边绕出来。
刚踏出一步,他忽然一脚踩空,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掉了下去。
“……”
人要是倒霉起来,真是连走路都掉坑。
卿晏掉下去的时候反应极快,使了个小小的术法,在摔在地面上之前,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将他往上托了一下,他足尖点地,安然无恙地降落。
卿晏无奈地叹了口气,站定了,抬头往头顶看去。
他的头顶并无什么孔洞,只有一片冰凉的石壁,封死了,卿晏轻轻皱了下眉,显然,这不是一个天然的石洞,这是人为的机关。
没办法,不能原路返回,他只能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可以出去了。
眼前有两个石洞,一左一右,卿晏随便选了个右边,试探着往前走去。
这地道复杂错综如同迷宫,卿晏绕了半天,在无数个岔路口选择了左右,甚至根本看不出来自己是不是绕回了原地。
这石洞内部像是有人居住过一般,卿晏看见了寒冰制的床,还有质地粗糙的石桌石椅,有人住过的痕迹,但是并没有人。
卿晏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不知过去多久,他心想,要是再这么走下去,恐怕要天亮了,明天的比试恐怕都要赶不上了。
急也没用,卿晏继续往前走。复行数十步,他终于看到前方露出了一丝微光。前方的石壁并不是严丝合缝的,从细小缝隙处透出了一点点光芒。卿晏走上前去,拨开垂下的藤蔓,在石壁上摸索了半晌,终于找到了松动的石板,摁动,石门便刷地一下开了。
终于出来了。
卿晏将凌乱的额发拨到脑后,那口气还没松到底,紧接着又想到一个问题。
他该怎么回去?他完全不认识路啊。
这是哪里?他看了看四周,仍然是长夜和树林,完全辨不出方向,不知该往哪里走。卿晏拍拍身上土,心想得在天亮之前绕出去才行。
他在树林里漫无边际地走了许久,忽然看见前方的山坡上有一竹篱茅舍,清雅木屋,隐在林叶之间,小径通幽。
这他可得避着走,他们偷着进来的,可不能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