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沉下去,黄离早就挖完了土,找了个地方准备休息。
这毕竟是练武秘境,黄离也不敢挖太多,铲了几铲子便停手了。
将夜之前,她又在竹林中转了几圈。
还是没有找到周榆晚和刘子由的身影。
困意朝黄离重重袭来,她打了个哈欠,揉揉眼,朝树上望去。
花灼曾经在树上睡得很香。
看起来舒服极了。
要不她也,试一下?
周穆寒?
是他吗?
她怎么会突然捡到他。
还是在这样旖旎的地方。
红帐漫漫,轻纱扬扬,烛光若隐若现。而红帐之下,有身披红衣的雪发人,安安静静等着她。
雪发在床榻间散落了一地,如霜雪一般堆开。
千丝万缕,一丝分不清是“青丝”,还是“情丝”。
她缓缓靠近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周穆寒坐在床上,抬头望向她。
眸里千年的冰色在她的注视下融化,神情却依旧沾点万古不变般的恼怒。
“还不快来。”
黄离顿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却被榻上人霸道地锢入怀中。修长的臂膀有力地环住她,她能感受到衣服之下他微凉的温度,无声沁入她的体周。
白发与黑发缠绕,剪不断,理还乱,如蛇交冉一般勾在一起。
“师尊”
她的声音里带上些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涩。
“阿离。”
这一问一答,仿佛情人喃呢。
她跪坐在他怀里,肌肤相贴,手撑在他的胸前。
可以感受到衣下的肌理。
很棒。
周穆寒微微红了脸,似恼非恼地瞪了她一眼,骂了一句小混账,却低头亲吻住她的发旋。
唇瓣带来的感觉如同触电一般,一直从头颅传递到她心里,再到五脏六腑,十万经脉的每一处角落。
她拽住他的白发,贴上他的下巴,在他的下颌处舔了一下。
留下暧昧至极的一道水痕。
周穆寒身形猛地一颤,雪眸滴上重山一般的欲色,向她俯来。
谁输谁赢,还是未知。
“阿离。”
那一声如奔亘古而来,又如雪山摇铃,坠入心弦。
有血腥味。
很浓重的血腥味。
黄离幽幽转醒,在夜幕中睁开了眼。
天色沉沉,紫色的竹林上空却见不到一颗发着光的星辰。
黄离低下头,有些诧异地看着身上的白色毯子。
她记得她没有盖毯子啊?
她原来不是谁在树上的嘛?
怎么突然就下来了。
天色昏沉,连月亮,仿佛都藏了起来。
浓郁的血腥味,如针一般扎入她的嗅觉。
黄离隐隐感觉到不对,警觉地四处观望。不能在夜中随意使用开阳火,虽然能照明还能驱邪,但或许很容易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她看了身上的毯子片刻,将其工工整整地卷好,放入储物袋中。双眸一亮,瞳术明火眸施展,黄离的视野一下子亮了起来。
体内的开阳火感到了异常。
没想到初步觉醒之后的开阳火还有这种功能。
黄离顺着开阳火的感向走去,一道灵刃飞来,她猛地躲到树后。
用灵术再三隐匿好身形,黄离小心翼翼地侧出一点头,看向树前。
那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一具躯体,充满着血腥气味。他衣服破烂,身上充满血渍,躺在一颗粗壮的竹子下。
几匹狼,在夜中睁开的眼宛如碧绿的烛火,令人森然生惧。
而那狼不断逼近他,在为首的一匹狼长开血盆大口,要冲他身上咬去,黄离也正准备出手之时,那狼缺突然停下了。
狼爪扎地,健壮的狼身银白如月,它伸长脖子,向天空发出长长的鸣叫。
随后,伸出血红的舌头,在他身上粗糙地舔遍了他的全身,最后领着另外几匹狼消失在远方的暗林里。
他气喘吁吁,胸膛不断起伏,仿佛刚刚逃过一劫。
然而马上,他的瞳孔又竖了起来。
无数只银白色蝙蝠如雪片一般飘落,从浓重的黑影中降落到他身上,贪婪地埋口苦吸,伤口溢出一滴又一滴的鲜血。
少年冷峻的面容上露出惨白之色,仰头望着空中,眼神虚无。被蝙蝠住满的身体,仿佛一幅堕落的男仙画。
那些银白色蝙蝠像是吸不饱一样,啃食着属于它们自己的唐僧肉唐僧血。
仿佛喝了那些血,就能得道长生。
不行。
黄离皱了皱眉,在犹豫。
再这样下去,他会直接死于流血过多。
掌间滚开一星火苗,黄离身影一瞬,超那银白蝙蝠扑去。
蝙蝠最怕火,发出吱吱喳喳的声音,在火焰中一哄而散。
剩下几只依旧不愿意松口的,被黄离用小火苗在瞬间烧了个一干二净。
少年顶着残破的身躯,缓缓抬头看向她,露出一个近乎惨败的笑容:
“你是谁?”
第31章紫竹剑
阴光如乱影般从少年的身周四散,身上的血色不断向外溢出。
黄离凝了凝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施出一招春雪诀,恢复他的体表伤口和紊乱的灵气。
少年一直看着他,神色莫测而带着点嘲意,像一滩泥一般软在地上,好像丝毫不在意自己腐败的身躯。
不行。黄离蹲下身来,仔细查看了下他的伤口。
不知是狼舌的原因还是蝙蝠的原因,那些伤口迟迟不愈合,甚至还在腐蚀着伤口周围的皮肤。
黄离不是医修,她是正宗的法修加器修,对上专业的问题,自然也会有些束手无策。
玉一般的指尖细挲着手上的一串琥珀珠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先前谷钟梨给她准备的丹药,递到少年唇前。
少年却始终不张嘴,一双眸如狼一般看着她。
“”
黄离也看了他的一眼,双指径直掰开他的双唇,将丹药塞了进去。
谷家特质的九转回生丹,能治疗极大部分的创伤,在市场有接近十万灵石一颗的高价,可谓珍贵至极。
少年气息微薄,捂着嗓子低头咳了好几声,慢慢抬头,再次对上黄离的目光。
无月之夜中,少女青衫配一琥珀珠,黑发如鸦羽,一双温温然的眸,成了那缺失的新月。
“我一无所有。”
少年张口,声音如黄沙一般的嘶哑,“救我,是白费功夫。”
黄离站起身来。
时间静了一瞬。
紫竹里,俯视她的少女开口:“我的确是为了某些目的救你。”
“我”
“我自然有我的打算。”黄离明明生了一双风情万种的水眸,却温柔又夹杂着无视一切的漠,让人横横生出些距离。
仿佛她是水中花、镜中月,明明近在眼前,却怎样都抓不住。
“先睡一觉吧。”
她这样对他说,声音在寂静的紫竹林里,如同冰冷的冻泉,凝在川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