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宅书屋 > 其他类型 > 朕为夫人寸心如狂 > 章节目录 朕为夫人寸心如狂 第112节
    “娘娘,这是北胡后代,到底非我族类。您为了他如此严惩宫人,难免叫宫人心生不忿……”

    乐嫣微微一怔,不曾想这句话会从珍娘口中说出来。

    珍娘喜爱孩子,心思柔软善良,如何会劝阻自己帮助一个孩子?

    不过很快乐嫣便也明白过来,珍娘仇视外族,且只怕也是为了自己好。如今这等关头,若是朝廷真与北胡动刀枪,到时候这位质子便该是人人喊打,为了一个注定日后艰难的孩子,赌上人心,终究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可乐嫣几乎是未曾犹豫,便接着道:“严查怀德殿中所有宫人,中饱私囊之辈杖三十,以下犯上之辈庭杖五十,发配掖庭!另——请个太医来。”

    满殿跪地磕头声,乐嫣却视若无睹,只挥袖令人将这群犯婢拉去殿外行刑。

    随着殿外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棍棒声,乐嫣察觉到一道视线一动不动凝望着自己。

    她缓缓蹲下身来,与蹲坐在地上,偷偷打量自己的步度根视线齐平。

    她扬起下颚,冷着脸质问他:“听说是你骂我妖后?说我红颜祸水霍乱朝纲?”

    步度根脸上一片赤红,他匆忙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身后一同随他自北胡而来的婢女约莫是听不懂大徵官话,只以为乐嫣是恶人,连忙伸手将步度根往自己身后藏着,同时以恶狠狠的眸光紧盯着乐嫣。

    步度根却不乐意再躲在女子身后,他钻出婢女的怀抱,朝着婢女道了几句匈奴话。

    显然不是什么坏话。

    听了王子的话,那婢女缓缓收下了方才还敌视的凶狠眼光,竟不断朝着乐嫣下跪起来。

    “步度根,快谢过皇后娘娘!她是在帮你惩治恶奴!”北胡婢女连忙去拉步度根的衣袖。

    却又被他甩开。

    “为何要谢她?她是那狗皇帝的老婆!若非是那狗皇帝,我才不用来这种地方受气……”

    这句话中步度根说的快了,孩子的语言能力极强,尤其是步度根的生母本就为汉女,他本就会一些零零落落的汉话。

    是以入徵朝才几月,步度根官话就已经说的有模有样,如今一急,几句匈奴语中夹杂着汉话脱口而出。

    乐嫣好巧不巧,都没听懂,就听懂了一个词,狗皇帝。

    骂自己就算了,这小孩儿竟敢骂陛下?

    乐嫣自是护短。

    她登时凝起眉头便回骂他:“你这小子当真是胆大包天,你以为你在骂何人?你在骂当朝天子!”

    步度根显然是个十分桀骜叛逆的孩子,见乐嫣气愤,不仅不生气反倒还洋洋自得,他咧开嘴:“我就是骂他!若非他,我才不会来这里!才不要你假惺惺来帮我!你与他们那些恶人都是一伙的!”

    乐嫣被倒打一耙,怒极反笑:“你入大徵来可并非我们要求,是你父亲亲自决定送你来的!与陛下有何干系?要怪也只能怪你父亲拿你的命不当命!”

    岂料小孩儿一听,登时红着眼睛骂骂咧咧:“你与他一起的,自帮着他说话!不准你乱言!”

    他父皇对他可好了。这汉女懂什么?这汉女是皇帝的妻子,自然帮着他说话!

    乐嫣毫不留情戳穿这个孩子的自欺欺人:“他若是真对你好,就不会将你送过来。西域王为得羌羯支持,将你才满三岁的十六弟、十八弟送去各个部落,转头就半点不留情面攻打羌羯……”

    两国交战,质子如何下场,她不信北胡皇帝会不明白。

    步度根到底年纪小,被乐嫣几句话说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他对我们都是这般,我父王才不是不喜欢我!”

    “哪有那么多借口,喜爱子女的父亲舍得将子女送离身边?不过是有更重要的东西罢了。”乐嫣叹息一声,幽幽道。

    步度根一听,顿时嚎啕大哭,哭的眼泪鼻涕雨蹦一般。

    乐嫣登时也没了继续惹这个孩子的心思,只连连唤他别哭,与胡女两个耗费口舌,却如何都止不住他的哭声。

    乐嫣着实被吵的头疼,正欲起身离得远一些,却忽地一只掌轻轻落在她肩头。

    乐嫣愣愣的回眸看去,只见皇帝不知何时领着换过一身衣裳的春生赶了过来。

    他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扣了扣,似是安抚。

    “你方才唤朕什么?”皇帝似笑非笑的盯着脚边依旧嚎啕大哭的小孩儿,“嗯?”

    皇帝一来,直接叫步度根哭声哽咽在嗓子里。

    小小年纪的孩子本就没什么骨气,更何况面对于他看来又凶又狠,身子魁梧比山还高的皇帝。

    竟也能露出一脸吾命休矣的可怜神情,这回他知晓怕了,抹着眼泪往婢女怀里钻。

    新仇旧恨一起来,春生已经犹如一枚炮弹朝着步度根冲了上去。

    “你又敢骂我姐夫?你若是今日不道歉,我日后入宫一次揍你一次!”

    两个年岁相当的小孩儿仿佛都格外皮实,一拳一脚实实打到了肉上,听着闷响,乐嫣在一旁看着心惊肉跳。

    她欲阻止,皇帝却说:“小孩间打闹罢了。”

    她握着皇帝伸过来的掌,缓缓起身。

    蹲的久了,站起来她止不住眼前一片晕蒙。

    她道:“陛下不是在宣政殿么,怎么来了?”

    皇帝看着她,眸中隐匿着焦灼:“听闻你寻太医——”

    乐嫣一听,明白是他误会了,连忙道:“不是,不是我,我身子好的很。”

    听闻她这般说,他几不可见舒了一口气。

    乐嫣忍不住抬眸偷偷看向皇帝,他的面容肃穆,岑寂,看不出分毫愠怒之色。

    “那小孩儿方才那般骂你,你不生气?”

    皇帝听闻,忍不住手掌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

    “朕在你心里是有多计较?才会同一个小孩生气?”

    她那般维护自己的言语,便是如今拿黄连喂他,自己只怕也尝不出半点苦来——

    他沉声道:“朕六七岁时,脾气远远不如他。”

    “不过,嘴那么欠,也确实该收拾。”

    乐嫣惘惘地看着他,望着他天光下深邃力挺的眉眼,忽的明白过来。

    天子,该是怎样的天子……才是社稷之福。

    第88章

    龙朔七年,初秋。

    宣政殿中。

    内柱上回旋盘绕栩栩如生的金龙,迦南香木雕刻的宫灯缓缓燃着。

    金堂玉楣之中一派庄严肃穆。

    京师收到一封战报,却叫朝中大乱。

    “报!”

    “十六日夜,胡人于河谷滩进袭!丰州失守!”

    朝中众人知晓大徵与北胡早晚有一战,却不知这一战如此之快。

    且始料未及,胡人躲开朝廷北境兵马多处布防,避开数十万兵马驻扎的灵州云州二处,如此悄无声息打的朝廷一个措手不及。

    一夜间丰州失守!

    这是何等概念?

    丰州之后,便是胜州、朔州。

    之后,便是……绥州!

    丰州至绥都,快马加鞭也需七八日光景。

    如今丰州又该是如何一番模样?

    诸臣思及此,不由得面色惨白。

    一夕之间,仿佛见到前朝末年那等胡羌南下,尸山遍野骸骨如林,人间炼狱之景。

    惊骇过后,又是心中起疑。

    北胡西域王登位不过半年,自己治下内忧未平,为何竟如此急不可耐攻打大徵?

    诸臣自又是一番唇枪舌战,各有猜议。

    众说纷纭,却也渐渐将矛头对准一致。

    “陛下,丰州之外密林奇峰地势为阻,数百年来本朝抵御外族皆是靠着这一道天然地势屏障,如何会如此轻而易举的叫胡人悄无声息掠过?臣以为,军中恐有叛徒!”

    皇帝早年在北境之中守过边关,几州府府兵、京师调来调去也都是一些熟悉人马。

    这些年多少前朝奸细,皇帝尤知晓边境图之重要,甚至连当朝四品以上将领,只怕也得不到一张完整布防图。

    若真是有人通敌,怕只怕是大将。可皇帝与那些人出生入死,自是知晓那些人的秉性。

    皇帝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望着阶下众臣,他还没昏庸到因一战失守就贸然怀疑朝中大将的地步。

    皇帝久久未曾言语,却也眉头为皱,连连册封将军,授假节,往诸府派出鱼符调兵。一应部署如火如荼。

    小半月间,一道道诏书自禁中颁下,如箭一般朝四处州府发出。

    粮草,军医,甲胄,刀刃,每日京中都有无数兵马离去,又有无数封边关信件送入。

    一时间,四处风声鹤唳。

    ……

    晓星渐散,天光浮动。

    清晨第一缕熹光照入宫楼金碧堂皇的彩绘之上。

    宫婢们行色匆匆,端着鎏金铜盆迈入皇后寝室。

    坤宁宫自从落成,皇后搬入这两月间,龙撵几乎日日驶来。

    皇后之盛宠,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