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宅书屋 > 其他类型 > 朕为夫人寸心如狂 > 章节目录 朕为夫人寸心如狂 第118节
    若是不瞧上一眼,许是再瞧不见了。

    他到底有私心,盼着皇帝能有心爱的娘子陪着,总能少些遗憾。

    ……

    禁庭置于一片璀璨金辉之中。

    流淌的日华透过雕花窗格,倒映着窗外婆娑树海。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缓缓打开。

    隔着十来道台阶与殿门,乐嫣仰眸,见到从殿内踏出的尚大监身影。

    尚宝德躬着身,行至乐嫣身前,“娘娘,请吧。”

    殿外的太后一听,当即冷眉,骂尚宝德狼子野心。她猜也能猜到,如今宫中里里外外被围的水泄不通,连颗苍蝇都放不进来,若非尚宝德手里的人留情,哪里能叫皇后一路闯到显阳殿的?

    这老东西!一门心思欺瞒主上!

    “陛下诏令莫非你等没有听见?这等坤宁宫的废妃陛下亲自命押去外宫的,你还想将人放入了显阳宫作甚!还不快将人押下去!”

    她儿子她总归是清楚一些的,谁知如今的绝情是真是假?万一被这狐狸精一番哭诉,又要转了心意!

    如今将她留在身边,岂非给了那些诸侯王借口带兵入京?!

    “此乃陛下亲令。”尚大监不动如钟,缓缓一句,叫太后堵回去了所有话。

    ……

    殿前空荡荡的,风声呼呼。

    绕过香烟缭绕,绣柱雕楹,乐嫣脚步虚浮地跟随在尚宝德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往殿内踏去。

    纱罗坠地,风吹起纱幔,如坠云山幻海。

    内室中静悄悄的,乐嫣缓缓朝塌边走去。

    翠绿花笼裙拂过殿内金丝毯衣,一步步越来越暗,离的近了,更近了,她才看清榻上人影。

    烛光笼罩在他面上,乌发垂散倚在床围,双眸紧闭,面如金纸。

    他的手边,摆放着是堆积如山的奏章。

    只那一瞬,她的眼眶中蓄起的泪水将视线浸的模糊。

    水雾氤氲之中,她瞧见那人朝她缓缓伸出手。

    乐嫣矮下身去,将染泪的面颊伏去那双宽广的掌心。

    她栗栗颤抖着肩头,泪珠如雨落:“你何苦瞒我至此……”

    第94章修过

    几日前的殷瞻,许是从未想过有一日落到如此境地。

    彼时的他,贵为天子,天命所归。

    大徵在他手中收复失地,屡战屡胜。将领、士兵雄心猛起。他有雄心壮志,甚至于朝臣,太后常言的无嗣之事,他听闻只觉不过是一场笑言。

    当时的他,觉得死亡离自己太过遥远。

    可如今,真的到了这一步,想起自己先前的雄心壮志,恍如隔世。

    深处权力的泥沼,看似万人之上,一招不慎便要遭泥沼吞噬。

    他是天子,没有人比他更明白。

    他遣走她,是为保全她,可她无论丢的再远,拼了命的也要跑回来,跑回泥沼中来。

    若是几日前,他定是欢喜的,可如今,他只是语气平静的吩咐她。

    “你的伤,去叫太医处理。”

    乐嫣险些被他抛弃了去,他上回也是这般哄骗自己,将自己哄骗的离开了他。

    她如今如何愿意再信他?

    她几乎含恨的哭着,脏兮兮的袖子卷着他的手臂,仿佛一松手,就又要被人强行押走了。

    “我不走,你休想再骗我。”

    “殷瞻……你是不是要死了?!”她说着说着,几乎泣不成声,哭泣又惶恐,甚至连与他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她甚至不敢再触碰他,仿佛他是一个玉雕的人,轻轻一碰便要碎了。

    她像是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孩儿,去吓唬他:“我方才没有骗你…你别死啊,你若是去了,我定然不会守着你的……我才不要修道……”

    皇帝却笑,笑的肺腑抽疼,“若是朕……你记着…自己拿了诏书,远远走了便是。”

    他眉头紧蹙着,额间皆是冷汗,病成这般却还为她安排起身后事。

    乐嫣几乎是哀求他,“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你若真是去了,我去哪儿都是一样,又有什么区别?就当是我求您了,母亲丢下我了,您也要丢下我不要了吗……”

    “我究竟是哪里做错了?老天要这般惩罚我?”

    乐嫣几乎有些神神颠颠地,一会儿拿着帕子给他擦拭额角的汗水,一会儿又凑去他的面上,一点点亲起他来,轻轻抱着他哭泣。

    她贴着他冰凉的面颊,“您冷吗?您是不是冷?我这样贴着你,你就不冷了……”

    他垂落的睫羽间微颤,鼻尖皆是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见她狼狈可怜的模样,终是心软了下来,终究是舍不得。

    “你别哭,你将奏折抱过来,念给朕听。”

    皇帝却不知,这一次的退让,叫她留在宫中,终究酿成大错。

    ……

    自北境起兵,国内旱灾,民心不稳,局势一丝一毫的动荡都不容小觑。时局顺势纷乱,难以容整,北境日日又军情急报,南边亦不曾安息。

    安定二十余载的中原,随时又有可能拉开战争帷幕。

    奈何接连几日,帝王辍朝。

    宣政殿中诸臣苦盼许久,却依旧不见帝王,反倒是日日不离皇帝身侧的尚大监。

    “陛下有令,朝中政务文书由尚书台送往显阳宫中,由陛下亲批。今明二日,暂且休朝。”

    朝中诸臣一听此言,顿时议论纷纷。

    日前帝御驾沧州遇刺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们自是知晓。

    帝驾随行卫士禁卫几批前往,斩杀刺者怕是足足有百人。

    朝中有过短暂的纷乱,可皇帝一连两日正常上朝,甚至一连安排北地调兵,任用数十位将领,授符节令。

    关于皇帝遇刺重伤的传言被压下,朝臣自然以为陛下只是轻伤。

    怎得时隔几日,病情反倒还严重了?一连三日都无法临朝?

    诸臣心中慌乱,纷纷追问道:“尚大监,陛下可是龙体有恙?”

    所有人侧耳倾听。

    尚宝德掩着阴翳的眸光,勉力笑道:“陛下龙体安康,诸位大人勿忧。”

    “那陛下何时临朝?如今朝中事情可是多,每日都有军报……”朝中重臣皆是如此追问,武将们更是急的吹胡子瞪眼。

    尚宝德只得硬着头皮:“陛下需静养,待三五日后太医令瞧过能走动了,便自会临朝。”

    ……

    金龙盘柱,天花沥粉贴金,风吹起銮铃阵阵。

    皇后端坐在光洁绚丽的一地浮金毯衣上,怔怔瞧着置于膝前的几封急奏未得批复,连日心力憔悴不由使她面露疲惫。

    她心中压着太多事,欲与亲信之臣诉说一番,可如今尚宝德火烧眉头,又哪里有宽慰皇后的心。

    “娘娘,今日李大将军要硬闯,若非太后撞见将他斥退,只怕是不好……若是几日后再得不到安稳,朝中该如何说?”

    这几日她最害怕太阳西沉。

    皇帝病情一日重过一日,太医用药依旧拿不定主意,每每只能服用烈药朱砂之物压制,眼看他时常一整日都醒不过来,她只觉无穷无尽的恐慌席卷了她。每每见到落日,这黑暗前的最后光明,她的心里,时常都是绝望的。

    如今紧要关头,太后这位以往与她不相对付之人,竟给了她许多襄助。

    乐嫣缓了缓心神,道:“南府灾情三司公文昨日传回,如今便将陛下口谕下传下去,一切依着往年旧例,减免赋税,开仓放粮。其余诸事公文暂压着,待陛下醒来,我读给陛下容他决断,另令所有禁军加强绥都城防。”

    皇帝一日不能临朝,各种非议便纷涌而至。

    那些朝中的肱骨之臣,往日瞧着忠君忧民,可说到底他们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只怕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他们是忠,更多的是大徵,更多的是能给他们食俸,让他们家族绵延昌盛,千秋万代的君。

    若是知晓皇帝病情不容乐观,帝王无嗣,谁能不另生企图?不生旁的想法?想着要另拥新君?

    那些藩王,外戚,朝廷肱骨,只怕早就会暗中勾结,蜂拥而上。

    皇帝在时,犹如定海神针,无人敢侵犯一步,可若知晓皇帝病重,如此巨大利益在前,谁能守得住本心……

    若是真的入了皇城,代为处理国政,只怕下一个就是封禁这显阳宫吧!

    皇帝心腹之臣众多,军队中更是一呼万应,可如今关头兵力驻守北境鞭长莫及,朝中局势繁杂,真正能信任的却只有这些真正隶属于帝王的亲卫。

    好在禁军内外军两万人牢牢控制皇都,这是一股坚不可摧的屏障。

    只要朝廷不乱,任何来人便是乱臣贼子。

    她并不懂这些,可如今,真的到了这一步,就像是无数刀枪在她身后抵着,她若是做错一丝一毫,头顶的铡刀便要落下。

    她被逼着推到台前,被逼着做出决断。

    正说着,便见宫廊外喧哗一片。

    “何事?”

    未久,禁卫们仓促入殿来报。

    “报!襄王封地有动静!月前襄王封地大军集结,如今已行至兖州!瞧着行程,只怕是朝京都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