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宅书屋 > 其他类型 > 齿痕 > 章节目录 齿痕 第20节
    “但现在,我有足够的能力扶养她,无论是担负她的衣食住行和学费,还是特地给她请一个保姆阿姨,我相信我能照顾她。”

    “就你那点本事,还想跟你老子争你妹的抚养权?”

    字里行间,都在嘲笑她的天真。

    关书桐低头,拢着散在座椅上的校服裙摆,没接话。

    赵嘉业野心勃勃,饶是关家丰厚庞大的家业都不足以满足他的饕餮胃,更遑论她手里那点积蓄。

    他耐心再足一点,慢慢熬,说不定真能熬到她为了妹妹而低头,乖乖听话,继续和谈斯雨纠缠不清,直到他们联姻,他心满意足地分走谈家的蛋糕为止。

    关书桐知道赵嘉业不会轻易放手,谈斯雨自然也知道。

    “所以你只会在这时候想起我。”

    谈斯雨冷声撕开那层遮羞布,是自嘲,也是一鼓作气将她打到毒辣日光下不留情面地批判谴责。

    “串通我,利用我,除了你的虚情假意和漂亮皮囊,又什么都给不了我。”

    他琢磨着,右手拇指轻揉跳痛的太阳穴,一下,一下,情绪没缓和过来,反倒叫胸腔起伏的幅度愈发明显。

    “关书桐,你真当我是做慈善的?”

    “谈不拢算了。”

    气氛明显不对劲,关书桐不跟他废话,脸转过去,伸手开车门。

    刚开一条缝,地下停车场特有的沉闷气息涌入,尚来不及呼吸一口,她手臂忽然被拽住。

    惶然回头,昏暗中,眼瞳恍惚摄入他英俊面容下一秒,车门“嘭”一声再度甩上,她被猛力摔向椅背,天价轿车震颤,耳膜被关门声震痛的感觉和后背传递的痛感交叠,身前是他强势骇人的压迫感。

    不久前,才在球场上运动过的雄健躯体,偾张,灼烫,爆发着年轻蓬勃的雄性荷尔蒙,一举一动都是来自绝对力量的单方面压制。

    她扣在门锁上的手被他摁死,他另只手扼住她下颌,往上一提,迫她直视他。

    盯着,盯住了。

    强劲到她快呼吸不过来,心脏跳很快,咚咚,咚咚……

    一束冷白车灯扫过来。

    两张面孔在片刻间滑过光影变化,两双锋芒毕露的眼深深刻入对方的模样,秾丽的,野性的,同样具有攻击性,能在第一眼摄人心魄的。

    “你这是什么臭脾气?”谈斯雨启唇,划破沉寂闷燥的空气,“丁点儿不爽,就甩脸子走人躲起来。上次是这样,这次也这样。”

    “不然呢?!像以前每个时刻那样,明知你无动于衷,却还是在你身上浪费时间,白费心机?”

    她已经很久没回顾过那样的自己了,费心费力地讨好他,讨好父亲,讨好母亲,后来,她还多了一个没能让重男轻女的父亲如愿的妹妹。

    “谈斯雨,我累了。”

    可能是她难得流露的脆弱太动人,他有一瞬失神,力劲松懈下来。

    就是这个时候,关书桐动作迅捷地从他手中挣脱,没逃,也没躲,双手死死卡住他最是薄弱的脖颈,掐着,用力,腰腹紧绷发力,腾起上身反将他逼回原位。

    “嗯。”

    后背猛然砸向椅背,两人情势对调,他闷哼,目不转睛地盯她,眼中似有腾腾火光跳跃,烧得眼眶都发红。

    她咬牙,不甘心地对视回去,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跳,蔓延至他脖颈,他呼吸沉缓,她气息凌乱。

    抬腿,左右分开折在他身体两侧,压着座椅,骑着他的腿。

    隔着他的西裤,隔着她荡漾的裙摆,在她细腻腿肉下方,是他紧绷硬实的肌肉,正死死咬住修长坚硬的骨骼。

    擦碰着,衣服淅索着。

    所剩无几的氧气消耗,两人肌肤沁出血色。

    他粗厚大手紧扣她的腿,红痕斑驳,痛意在她每根神经传递,火辣辣地,把人逼至清醒。

    关书桐居高临下地睥睨他,从他惯常看待她的角度,认真审视他。

    明明他身居下位,明明他最脆弱的部分被她挟制,明明他濒死挣扎。

    但是,为什么,在最该向她摇尾乞怜的时候,他却在笑?

    懒慢,嘲谑,邪肆,疯狂。

    尖锐到一箭杀穿她心脏,射出一道透风的伤口。

    “你说,你厌恶我高高在上,置身事外的态度。”

    他锐亮眼眸,仿若鹰隼利爪攫住她不放。

    她眯眼,听他说下去。

    “那我问你,七岁那年,你赌气不肯练钢琴,你爸那把戒尺最后落在谁身上?十岁那年偶遇林火,是谁折回去,把高烧昏迷的你从帐篷里背出来?十四岁,你妈不慎滑倒,羊水破裂,你爸不在,家里没人,你惊慌失措给谁打的电话?又是谁陪你在产房外等了十多个钟?十七岁,有人冲你爆粗,仇野喝多了发疯把人揍了,把车砸了,你俩到派出所蹲了个通宵的时候,又是谁给赔偿金,烧钱烧人脉保你们出来?!”

    “高高在上吗?置身事外吗?”

    谈斯雨反问她,太多太多往事积压着,胀得胸腔酸痛,喉咙都喑哑。

    “一边跟我决绝到底,一边让我帮忙带出你妹。呵~”

    他都要被气笑了。

    关书桐抿唇。

    光线太暗,她快看不清他的面容。

    但他的气场让人胆战,他的气息铺天盖地,他的怒火,他的体温,他脖颈传递到她掌心的脉搏跳动……

    他占据着一切,吞噬她,逼疯她。

    “知道为什么最后你还是会来找我吗?”他问她,他给她答案,指尖一下一下重重戳痛她心脏,“因为在你这儿,我比谁都有能耐,也比谁都心软好说话!”

    高涨的火焰把理智都烧空,谁都不好受,谁的胸腔都在起伏胀痛。

    她望着他,眼中有什么在一寸一寸崩溃,开口的瞬间,轰然塌成一片废墟:

    “那,这次,你帮不帮我?”

    “不是不行。”

    这是他的回答,点燃她零星一点希望。

    “你一个高中生,我一个外人,来硬的,争小孩我们肯定争不过你爸。但你爸一直想乘着谈家的东风扶摇直上,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痛点。我可以把grace接到我家,给她提供良好的生活环境,也避免你忙着学习和工作,顾不上她。我也可以跟你爸说,是想借着你妹的关系,跟你缓和关系,培养感情,将来有和你结婚的打算。”

    “至于你,你可以到我家看望你妹妹,像过去那样,继续假装喜欢我……或者,你也可以,尝试真的对我有那么一点点动心。”

    “hogyou039dbetheone(期盼你就是我的命中注定)1”

    蓝牙耳机里的歌在播着,教学楼天台的风从南吹到北,落日悬悬地挂在地平线上。

    学校论坛、表白墙里,仇野和谈斯雨“为爱进攻vs为爱弃赛”的争执不休不止,甚嚣尘上。

    她却在反复反复反复地回忆谈斯雨那番话。

    一直以为,他人模狗样,利益至上,是个唯利是图的虚伪狐狸。

    后来才记起,狐狸奉行一夫一妻制。

    而他,谈斯雨。

    在奉行“人类生性自私、多疑,且贪婪,最爱永远是自己”这一套准则的人类社会。

    他想要的,是真爱。

    妈的!

    这混蛋想要的竟然是真爱!

    第15章晋江文学城

    时间回溯到高一那年。

    赵嘉业自知跟郑云轻那些事上不得台面,传出去,别说上流圈子瞧不起他,就是整个社会,都看不惯上门女婿吃绝户还出轨生养私生子女的腌臢事。

    所以,他劝郑云轻忍忍,再忍忍,婚礼暂时先不办了,等关淑怡死后过一年再说。

    也命令赵庆恩和赵庆欣稍微懂事点,体谅一下他的不易。

    至于关书桐,他知道她一向很乖很听话的。

    grace嘛,还太小,不谙世事。

    婚礼晚点办,行,但郑云轻强烈要求带上子女住进东山郡。

    她开始以女主人自居,要求家中阿姨叫她“夫人”,至于她的儿子女儿,那就是“少爷”“小姐”。

    起初半年,他们多少还有点顾忌关书桐,彼此生疏冷淡,井水不犯河水。

    后来渐渐发现她确实是个好脾气的,于是,她退一尺,他们更进一丈。

    郑云轻意图从次卧搬进主卧,关书桐不乐意。

    那她就让人把主卧里,属于关淑怡的东西扔出去。

    很好,这次关书桐愿意了,但要求把她妈妈的东西留下,特别辟出一间卧室存放属于她的东西。

    有一就有二。

    起初是关书桐发现自己的护肤品用得特别快,没多久,发现原来是赵庆欣在偷用她东西,偷穿她衣服,甚至还撒谎说是她的,妄想占为己有。

    发展到后来,他们在关书灵面前说她坏话,说妈妈和姐姐都不喜欢她,说她们没有妈妈,ua关书灵,挑拨她们姐妹关系。

    甚至,有几次,关书桐洗完澡从衣帽间出来,赵庆恩突然出现在她房里,翻她柜子,睡她的床。

    她气到抓狂,拿东西砸他。

    他骂她神经,还说,两人是兄妹关系,他进她房间又怎样?不会是她心脏,看什么都脏,以为他这个当哥哥的,还能对她怎样吧?还是说,她真想跟哥哥发生点什么?

    关书桐气到眼睛都红了,指甲用力到快把衣摆抓烂,身体直发抖。

    那一次闹挺凶,她几乎把房间里能砸的都给砸了,噼里啪啦,玻璃制品落地无一幸免碎得四分五裂,边缘棱角反射吊灯光芒。

    赵庆恩被她砸得上蹦下跳,满屋子乱窜,躲避不及,脸上挂了彩,红红紫紫一大片,额角肿起高高一个包,眼睛还差点被她尖锐发卡刮到,痛得他捂眼满地打滚,呜呜哇哇叫。

    关书桐跟郑云轻闹,或者跟赵庆欣闹,赵嘉业睁只眼闭只眼就糊弄过去了。

    可赵庆恩不一般,来头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