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宅书屋 > 其他类型 > 齿痕 > 章节目录 齿痕 第29节
    就在关书桐思考自己是该冷漠对待,让这事自然而然揭过去,还是该爆发,要求众人闭嘴时——

    人群骤然骚动,从楼梯口,到走廊,经过高三3班,2班,导火线一路“呲嚓”燃烧,越烧越旺,越烧越旺。

    “嘣!——”

    在她眼前爆炸。

    本该在国际部井水不犯河水的谈斯雨,于今年九月中旬,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出现在高三1班门口。

    第19章晋江文学城

    空气燥热,沸腾,太多太多好奇心在寂静中躁动、喧哗、膨胀。

    像误闯流浪猫的聚集地,无数双眼睛盯过来,明晃晃的,露着尖爪步步逼近,蠢蠢欲动,切忌发出任何声音。

    然,聚集所有目光的那个人,并非猎物,而是主动出击的狩猎者。

    只消一个眼神,便叫所有伺机而动的猫咪,缩起脑袋,收起利爪。

    他们开始佯装正忙于手头上的任何事情,闲聊,或者趴桌补觉,耳朵却在暗处支棱着,随时恭候新鲜出炉的第一手八卦。

    关书桐单手支颐,看着他进来,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闲懒,散漫,衬衫西裤向来熨烫得平整妥帖,看似循规蹈矩,又因微敞的领口和卷起的袖口,而显出几分松弛。

    锁骨清瘦嶙峋,露出范围不大,只有凑近了,才能在某些角度,隐约看到她留下的齿痕。

    伤口结痂又脱落,新愈合的皮肤颜色较浅,看着像是会留疤。

    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谈斯雨也抽椅子,隔着一张课桌在她对面坐下。

    她视线从他锁骨上移,落在那张刀刻斧凿的帅气脸庞。如她在看他般,他也在看她。

    “怎么了?”

    被他人观察探究的感觉令人不爽,关书桐想速战速决。

    她的不待见,明摆在表面。

    谈斯雨好似没发觉,又似故意敌对逗弄:“没事不能过来找你叙叙旧?”

    关书桐无语,撇嘴,左手仍托着腮,右手从桌肚里随便摸出一本练习册,拾笔,装出一副有事在忙的样子,“我跟你没什么可叙的。”

    “怎么会没有?”

    他粗略扫过她摊开的那两页物理题,指尖在某道选择题的选项上轻轻一点。

    “远的不说,单说近的,中考毕业后那次班级聚会——”

    捕捉到“中考”“聚会”的关键字眼,关书桐眼皮突然紧促跳两下,当机立断打住他:“闭嘴!”

    “——的组织者,”谈斯雨自顾自接上前话,“要我们班班长问你,初中建校三十周年庆,你来不来?”

    那样难免会遇到老同学。

    她和谈斯雨小学初中都是同校同班,小学、初中又有不少同学是重叠的。

    他俩过去那些事多的是人知道,指不定再会后,坐在同一张桌,那些人会怎样反反复复地提起。

    关书桐拒绝:“不去。”

    “哦。”

    “如果没什么事……”她想他赶紧走人。

    他却顺走她一支笔,百无聊赖地夹在指间绕圈打转,“提到那次聚会,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哗啦”一下,笔尖不慎将纸张划破,她恼到快把笔杆折断,“谈斯雨!”

    谈斯雨偏头,帮她把选项勾上,“看样子,对我来说挺美好的记忆,在你那儿可不怎么样。”

    “你知道就好。”

    “喏。”他没再逗她,从兜里摸出一个彩色编织发圈,搁在她桌上,“你的。”

    关书桐瞥一眼,想同他撇清关系:“不是我的。”

    谈斯雨笑了:“你左手现在不就戴着根一模一样的?”

    关书桐哑然,别扭地拽下习惯性戴在左腕备用的发圈。

    “发圈是在衣服左上角的小口袋里找到的,”见她没什么心思刷题,谈斯雨干脆把她练习册调过来,一边勾选单选题选项,一边说,“除了你,好像也没谁进过我房间,穿过我衣服。”

    “哇!——”

    有人不小心惊讶地发出感叹,又很快自觉地把嘴捂上。

    谈斯雨那句话信息量太大,太劲爆。

    “房间”“衣服”再带个“我”字,众人很难不多想。

    何况他们青梅竹马的关系确实亲密,上次是两人同时延迟到校,这次是谈斯雨锁骨莫名多出一个暧昧又性感的咬痕。

    事情在这一刻得到串联,前因后果,脉络清晰。

    谈斯雨今儿就是来挑事的,关书桐看出来了,“啪”一下将笔按在桌上,她双手环胸,冷森森地睨着他,就想看他还有多少把戏。

    “还有。”他没停,“几天过去,我锁骨这块看着估计得落疤,如果有人问起来——”

    就说狗咬的。

    关书桐可还记着他当时的说词。

    “我是说,”他慢条斯理地同她讲,已经开始做另一边的填空题了,“如果将来我妻子问起它的由来,你想我怎么解释?”

    只有始作俑者,才需要给出行事动机。

    关书桐烦他烦得不行,“就说是你嘴贱的惩罚?”

    “哦……”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惩罚。”

    不然呢?

    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你走不走?”她直接下逐客令了。

    “不走会怎样?”他脸皮一向挺厚,“你又要惩罚我?”

    混蛋。

    跟他讲不通,关书桐双手扶额,大拇指摁在跳痛的太阳穴,慢慢揉着。

    后来干脆把蓝牙耳机往耳朵里一塞,再低头往桌上一趴,装死不理他了。

    她位置靠窗,窗帘不知是谁扯开了,强烈的光线打进来,照出眼皮的淡红色。

    嫌太亮眼,她不适地皱了下眉,把脸埋进臂弯。

    谈斯雨又在她这儿逗留了几分钟。

    戴着耳机听不真切,但她能察觉到他起身,椅子腿跟地板轻微摩擦,窗帘被扯着“唰”一下闭拢,刺眼光线消失。

    他离开,上课预备铃打响,扎堆的小团体仿似被一颗鱼雷惊散的鱼群,顷刻分崩离析,吵嚷热闹的教室安静下来。

    关书桐摘下耳机,搓一把脸醒神,再捋一捋披散在肩后的头发,双手梳拢成一束。

    想咬下左腕的发圈扎起来,发现左腕光脱脱的,她下意识摸向笔袋。

    一下掏出两根发圈,愣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谈斯雨竟然连她平时收纳摆放东西的习惯都了如指掌。

    扎好头发,翻开练习册,夹在里面的水笔滚出来,她接住。

    粗略扫一眼,发现那么点时间,他已经做完了两页。

    如果不是正儿八经要上交的答卷,他习惯给选择题的正确选项打勾,填空题往往没什么耐心填写,字体潦草,龙飞凤舞,到了大题,更是直接省略步骤,单填一个结果上去。

    这节是语文课。

    水笔在指间转一圈,关书桐没有听话地拿出教辅资料,认真上课。

    而是拉过一旁的草稿纸,从第一道题开始验算。

    大概半节课的时间,她停笔。

    每道题最终答案与他的如出一辙。

    和参考答案也如出一辙。

    水笔松动,从她指间滚下来,骨碌碌地卡进书本缝隙,停住。

    她豁然开朗,从桌肚里摸出手机,噼里啪啦给他发消息:

    【初中我们班班长是你】

    尽管他并不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班长,凡事从不爱亲力亲为,但有一说一,有他压阵的初三那年,他们班学习劲头很足,班级凝聚力也很强。

    ray:【嗯哼】

    g:【我们初中建校才二十七周年!】

    ray:【嗯哼】

    g:【你骗我】

    关书桐总结陈词。

    谈斯雨大概是被她逗笑了:【我骗你什么:)】

    关书桐在脑中梳理一遍他先前说过的那些话。

    不算骗。

    只是被他耍了……而已。

    好气。

    他再添一把火:【期待和你以优秀校友身份共同返校那天——你最亲爱的前班长致】

    什么叫“你”?

    明明就不属于她。

    关书桐给手机落锁,开始专心上课。